江南故人潭

起初，他们的确是站在我这边的。

无论李穗玉如何谨慎讨好，小心谄媚，谢父谢母都没给过半分好脸色。

直到谢珩将为我诊疗的医师带到他们面前。

当众揭露了我的宫寒不孕之症。

扬声质问他们是不是想要谢家绝嗣。

又拉过李穗玉一同跪拜在地。

承诺若是让他娶了心上人，她必定能为谢家绵延子嗣。

果然，从那天起，谢父谢母看我的眼神都隐隐带着愠怒。

许是有我这个不孝妇在前。

连带着看李穗玉都顺眼了不少。

谢母在背后贬斥我：

“早知她是个不能生的，我万不会让珩儿将她娶进门！”

“这下好了，一个怀不了种的商户女，居然敢攀上谢家主母的位置！”

“倒不如就依了珩儿，叫他娶了那罪妓罢......”

寒风凛冽，刮得人鼻尖酸疼。

我的思绪渐渐回笼。

而此刻，暖亭中的人也看见了我。

谢珩脸色顿变，将李穗玉搂进怀中。

谢父轻咳一声，只沉默朝我看了眼，便转身先行离去。

李穗玉贴耳和谢珩说了几句话，独自出了暖亭，向我走来。

“姐姐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她看起来很是好奇，凑近过来拉我的手：

“岳父说姐姐不通琴棋，我这才陪他下了一手。”

“听说姐姐家境富裕，竟连琴棋都未曾学过么？”

“不曾。”

她又问：“那诗词、书画呢？”

我如实道：“也不曾。”

“呀......”

她顿时露出几分惋惜：“我还以为寻常的闺阁女子都会如我一般精通呢。”

“原来不是啊。”

“对了，”她忽而话头一转，“明日上元节，阿珩可有邀姐姐出行？”

没等我答，她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阿珩说他只想和我同去。”

“可我思来想去，总觉不妥，便让他顺便带上姐姐一道。”

“但若姐姐不通诗词....”

说到这，她抬眸轻轻瞥了我一眼：

“纵是我愿意带姐姐出去，可姐姐连灯谜都猜不出，想必也玩不尽兴罢？”

李穗玉眼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话中的羞辱又实在太过分明。

我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

不愿与她多话，转身要走。

她却忽地伸手紧紧将我一拽，可惜道：

“既然姐姐去不了，那我只能替姐姐去逛逛了。”

“姐姐可有喜欢的花灯？我到时为你捎回来。”

我被她缠得有些烦，扯开她的手：

“不用。”

李穗玉一挑眉：“那怎么行！”

她侧首看过来，轻笑道：

“这样吧，我明日去灯会上寻一寻有没有母鸡灯。”

“若是没找到，便让卖灯人为姐姐现做一盏。”

她故意拖着腔调，眼神悠悠地停在我小腹上：

“毕竟姐姐如今宫寒不孕，子嗣艰难。”

“若是真能下出个蛋来，想必就不会再被阿珩冷落了吧。”

风雪穿庭院，有星点雪籽落在眼角。

不一会就融成了水渍。

我紧抿着唇，抬手拭去。

“李穂玉，”我抬眸看向她，一字一顿道：“你不必拿这样的话来刺我。”

我本就没想和她争。

无论是正妻的身份，还是谢珩这个人。

我都不要了。